Racoon's Warm Nest

     记不清自己已经多久没有看过动画片，但在网上突然看到新世纪福音战士新的剧场版还是忽地有些心潮澎湃。仔仔细细地一个人在家关着灯看完，没有新的剧情，仅仅是重新的编排以及增强的CG画面和音效，但却生生地把我拉回了那青涩而充满幻想的时光里。回忆起那些和同窗哥们儿一起窝在家里看动画片当宅男的日子，想起自己天真的以为福音战士可以帮人参透生死的玄机，还借题发挥地写了篇有关生存的半诗半文的东西拿给语文老师看，当然也忘不了那时候整天和兄弟们争论美女的标准应该是棕发碧眼还是蓝发红眼。

      同样的电影，放到今天的我的面前，却幻化出全然不同的涵意。虽然绫波丽还是忧伤地顶着一头蓝发冷若冰霜，真嗣还是懦弱内向地不知向前，我自己心里却莫名地平添了几丝无奈。两个十几岁大的孩子，从未得到过旁人的关爱，却不得已地挑起了保卫全人类的担子，被逼着生存甚至战斗，而为的只是保护那些不曾爱过他们的人。常看日本文艺作品的人应该知道大量的日本影视剧中都充斥着“为自己爱的人生存和战斗”的哲学，似乎在他们的文化里，一个人能否生存或者能否实现价值不是由自身的能力或是别人的判断来决定的，而是来自于一个人有没有愿意守护的东西。这个东西可以是亲人，朋友，爱人，宠物，或是其它任何附着了守护者情感的人或物。于是在新世纪福音战士的前段，这个观念遭遇了极大的挑战，让两个需要爱的孩子为一群不爱自己的人背负痛苦和责任。当然，不爱自己和自己不爱并不构成相互的充要条件，但问题是，这两个孩子怎么会爱上那些不爱自己的人，还是这两个孩子爱上了彼此？这就成为了片子发展中要阐述的问题，他们相互之间以及和其它人之间如何建立信任和爱，变成了这血淋淋的机器人战争背后的真正线索。那些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腥风血雨，或是基地里的宗教密令，末日危机，归根到底都变成人类如何追求爱这一永恒的主题。这两个孩子，其实从未为生存而挣扎过。

      扯远了，不过还是推荐以前哈过这部片的人们再看一看新的剧场版，效果很赞的。

　　无聊在家看《极道鲜师３》的SP ，这部著名的日本励志日剧内容想必不用我再向大家介绍。一个神话般的老师，拯救一班烂仔的典型故事。在这里只是想摘录一小段SP中山口久美子的毕业讲话，顺便稍微引申开去。

　　“……他们不算聪明，可是看着他们每天碰到各式各样的困难，却想要笔直走下去的样子，我从心底庆幸我能成为一名老师。当前的时代，并不能说是个非常适合孩子成长的好环境。可是，希望大家不要把责任推给时代，重要的东西，在任何时代都不会变，不，应该说是不能变。了解别人的痛苦，关心同伴，关心家人，不欺骗，相信别人。这些可能说出来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可是一定不要不好意思，不要害怕说出来，因为我相信，告诉他们这些，正是大人的责任。（转向学生）你们听好了，以后进了社会，有时会觉得迷茫，烦恼，甚至停滞不前，也许会因为净是不顺心的事而想哭出来，这就是人生。不过，绝对不要害怕前进，不要把不顺的原因推卸给别人。要充满自信的，带着在这个学校学到的东西，笔直地走下去。你们一定学到了，人不论走到哪里，无论在做什么，要改变一定得靠自己。鼓起勇气，踏出第一步，就会产生新的可能性。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内心。恭喜毕业。”

　　于是我回想过去，那些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教育者们，从家中的长辈到学校的教师再到身边的朋友，甚至那些只是在我们生命中匆匆走过的人们，哪些是给我留下了最深刻印象，对我的成长影响最大的呢？是那些教会了我复杂方程式的人，是那些传授了我谋生技艺的人，还是那些让我学会了面对生活，面对困难的人？韩愈说：“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但又有多少人在教育他人的时候真的做到了把传道放在第一的位置呢？或者说，又有多少人了解，我们需要传授的，是怎样的道呢？或许正因为对道的理解太难，我们把它交给了社会，交给了时代，认为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大道，但真的是这样子的么？我们见过太多被时代的大道淹没或毁灭的人，真的都是时代的责任吗？究竟要什么时候，人们才愿意看看自己的内心，然后对自己说：“对不起，是我自己错了。从现在起我会加油”呢？

　　但我们从不会认识自己的错误，所以当时代和社会也不能拯救我们的时候，我们需要的，只是得到正确的教导，而这，正是所有教育者的责任。

    牧霆口口声声说要把写游记的任务交给我这个“文学男”，让我不由得倍感压力。这次去华盛顿特区的樱花之旅，算是了了我个人多年的愿望，和一帮同学一起出游，也玩得相当尽兴。但真要提笔写起来，又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主题，不知该从何开始了。

    和很多八十年代出生的孩子一样，我从小也在生活的各个方面受到日本文化的影响，从小时候的漫画和动画片，到有了一点零花钱以后攒钱买的日本文具，再到更长大一点后看的日本的影视剧集，听的日本流行歌曲，加上渴望拥有的各式各样的日本家电和电子产品甚至汽车，日本文化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走到我们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对于我个人来说，说起日本，我想到的不只有龙珠和圣斗士，不只有三菱集团和住友商社，不只有山下智久和崛北真希，也不只有松下电器和丰田汽车。日本文化在不经意之间就在我们这一代未经过上一代战火洗礼的年青人心里留下了它自己的印记。我想我可以理解奶奶为什么一辈子都对日本人恨之入骨，而在我个人的生活经历里，我不得不承认日本这个国家并未给我留下残忍的记忆，相反地，却曾许多次地给了我积极和正面的影响。

    我无意在这篇文章里争论日本国的好坏和日本人民的善恶，只是想说明如果不是日本文化长期的影响，或许我对于樱花并不会有这许多的憧憬。似乎从小到大我在主流教育中所接受的思想是并不宣扬这所谓的melancholy（令人愉悦的忧伤）的。而所有那些关于樱花在瞬间绚烂绽放又快速凋零的伤感，恐怕只有在日本的文艺作品中才会常常见到吧。记得小时候看漫画书有写过每棵樱花树下都埋着一个死人，正因为有了人的鲜血，才有了樱花粉红的色泽。这无非是为了给飘落的樱花再增加一丝悲伤的情愫罢了。

　这次在华盛顿看樱花是不曾让我有这许多的感触的。虽然那天大风凛冽，花雨飘摇，但明朗的阳光和身边美国人乐天的个性还是让整个公园充盈着欢快的气氛。一年一度的美国国家樱花节虽然很大程度上可以看成是日本人在美国宣传日本文化的重要活动，但也着实已经和本地的美国文化交织在一起，想要把两者完全分开，还真是有些扑朔迷离。

　我想我还是不知道要如何写一篇真正的“游记”，我们对外经贸的四人加上牧霆的母亲一起在特区随心所欲地绕了两天，没有旅行团，没有详细的预定线路。每人一张地图，一台相机，一双腿，硬是走过了National Mall, DuPont Circle, Adams Morgan, Congress Hall和China Town，住了Classy的OMNI宾馆，也在疑似黑店的小酒吧小酌聊天。不需要太多计划，生活本来可以随机得很有趣。如果连日本文化都在美国生根发芽了，那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挑了几张照片先发上来，等施大使把他DLR里的好照片传给我之后，再找些更好的和大家分享。

      住纽黑文的好处之一就是可以随时去大纽约市散心和购物，你需要的只是跳上火车，美美地打个盹儿，睁开眼睛就到了著名的中央车站，赶着匆匆的人潮出门就是PARK大街和MADISON大街，稍微走两三个街区就到了著名的第五大道。从中央车站所在的42街到50几街，从PARK到第五大道两旁都是玲琅满目的高档商品。曾经也华丽丽地晃荡过几次，每次不是因为被高企的价格吓得铩羽而归就是背上一屁股卡债老实当两个月家庭主夫。但假小开的个性又让我不能忍受一直在OUTLET买廉价过季品的生活，所以这次来纽约散心，还是决定要好好血拼一把。

      周六大早屁颠颠地跑到中央车站，拉上华尔街的MONICA和施领事一起吃饭逛街，三个人算是一下代表了三个社会部门（公共部门，私人部门，公民社会），当然我这算是最底层的草民也就乐呵呵地跟在官僚和买办的后边沾点小光。三个人先在唐人街饱食了一顿粤式早茶，然后一车坐到第五大道起点的华盛顿广场。按MONICA的说法，第五大道前面的一段有更多“让人能接受”的品牌，也就意味着既可以花钱，也还能拎回家些东西，正合我意。反正美元贬值的预期这么高，如果不投资升值索性都换成消费品也算是有点效用。

      从地铁站走出来，早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脸上，整个人顿时精神抖擞起来。兴冲冲地用手机拍下写着“第五大街一号”的小楼，三个人就沿路杀了下去。前一段的五大道果然有许多不那么让人紧张的fashion和designer stores，但街还是那条宽敞的大街，不会像在SoHo里穿行那样让人压抑。我们就这样一边看着，一边买着，一边走着，竟也走到了60几街的中城。商店从H&M逛到Chanel，聊天的内容也从流行时尚讲到经济危机和祖国统一，不由得感慨老朋友在一起的放松和开心。Erwin说红军长征就是这么过来的，大家都忆苦思甜一下，不知不觉就走了万里。

      天黑下来，提着大包小包想去吃第一大道上的一家著名的墨西哥餐厅，被告之要等一个小时。饥饿难耐的我们随手在附近挑了一家看似平凡的地中海餐厅，却无心插柳柳成荫地吃到了一顿上乘的美味。新鲜出炉的面包，外焦里嫩的西葫芦煎饼，火候适当的烧烤羊肉加上一杯思暮已久却懒得上街买的Pinot Noir的红酒，虽然不是出自想要的Willamette Valley酒庄，但加州的也算是不错的替代品。吃完香甜的餐后甜点，甚至都有些莫名的恍惚，也说不清是温馨还是开心，但似乎却也总夹杂着那么一丝的彷徨。但说说笑笑，便也过去了。

      晚上在MONICA家借住了一晚沙发，第二天又和她跑去韩国城吃新鲜的羊肉火锅，吃完又在三过不入的MACY’s旗舰店消费了两件衬衣。上班的衣服越来越多，恐怕连家里的衣柜都要放不下了。两个人中午在韩国城没吃过瘾，又在韩国超市买了些材料，照着自己的想像回家煮起了“韩式”牛骨汤当晚饭，没想到意外地还很成功。只是可怜了MONICA，买来的一大盒辣椒酱只用了一小匙，估计剩下的一年也吃不完了。

      原以为要下雨的周末，老天硬是很给面子的熬到了我走才在纽约洒起水来，我拎着收获的大包小包，坐在回程的火车看着窗外的灯火阑珊，有些疲惫，又似乎有些意犹未尽。或许在美国这个国家，真正最能让我们relate的，还就只是这些闪闪发亮的品牌吧。红平说我是homesick了，我想或许是有一点。幸运的是，回家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前几个月一直确定不下来的时间表这两天突然不知发了什么疯，噼咧吧啦地都在日程上各安其命地找好了位置。一大堆的旅游计划也随之出炉，这周再去纽约疯一趟，虽然天气可能不好，但我实在是需要离开纽黑文一些日子。下个周末去华盛顿特区看国家樱花节，没办法在春天去东京，只好在这边先凑合了。华盛顿完了之后直接赶回冰天雪地的明尼苏达，花一个礼拜的时间见见久未谋面的老师同学同事和朋友们。大概正赶上亚由美同学在学校表演茶道，还说不定可以再回南圣保罗的一所小学当一天的志愿者。喝酒打牌去夜店恐怕是少不了的，但也希望能和学校的教授们讨教一些问题，顺便也逛逛以前住在双城时从未有机会逛过的一些美术馆和画廊。四月中旬回来以后估计有一阵好忙，然后就是五月中旬回国的任务了。虽然大部分时间可能都要工作，但还是希望能拿一些个人假期好好和朋友和家人聚一聚，这一下又要到六月初了。回来开完董事会希望各种事情能尘埃落定一点，如果那样的话，目前的希望是七月中旬到八月的时候去日本和台湾呆一阵子，可能没办法赶上日本烟火的夏日祭，但还是希望能乘着添晟和亚由美都在的时候去游览一番。想想要是把这一系列旅游计划都完成，估计我的年假和储蓄都会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但人生得意需尽欢，难得我现在还有这云游的心情，也不妨就索性让它放纵一下。

      其实出门在外久了，觉得住哪儿也就都是那么一回事儿。金碧辉煌的顶级宾馆和老鼠成群的乡下平房，真住习惯了也不会觉得有太大的不同。关键的差异还是在于变化，以及随之而来的让人紧张的归属感的缺乏。鱼翅喂狗的生活形态从某种程度上让我过起来也不见得和吃颗糖就高兴半天的生活形态有多大本质上的区别。真正的问题在于，当生活形态在快速发生转换时，人是不是能快速地适应，从而找到自己的位置。虽然中国人老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但我却总记得我在印度时老板在谈到他在欧洲的生活时对我说的一句话"I was so used to the chaos that I felt uneasy when there was too much order.”所以我总觉得好坏自在人心，变化才见本质。

      但生活里变化多了，也常常会有想停下来的愿望。就算怎么告诫自己，树揶死，人挪活，整天挪来挪去的也不是办法。有人和我说你们这种小开就是应该游戏人生，四处逍遥。我说，第一，我不是小开，那些读书时候就拿家里钱自己开宝马泡妞的才叫小开（开比宝马更好的我称为大小开^_^），我们这种在家本分开家里的家用车，出来攒钱开二手车的，撑死了算个小康。第二，就算我是小开，知道小开最怕什么么？怕读书。像我们读这么多书的，很难有那种纯粹的游戏人生的思想，总想着要如何实践人生的意义，哪是开个A4泡妞那么容易办到的？所以啊，像我这种读了太多书不是小开还被当作小开的人，是最惨了，真是玩也玩不起，停又停不下来，怎一个尴尬了得。于是又有人说了，那你这是小资本主义情调（简称小资）。你看你，尽是些雷诺阿凡高毕加索，要不就是肖邦施特劳施维瓦尔第，旅游就想着法兰西日本阿根廷，吃了饭还要吃哈根达斯。我说你是没见我看康熙我猜加AV，听周杰伦蔡依林五月天，住贫民区青年旅舍和睡地板，也没和我一起吃过印度街边小摊上五块卢比四个的油炸辣椒。其实所谓高雅，主流，低俗甚至恶搞之间真的有那么大的分界么，还要上纲上线地取个“小资”的名字，似乎是附庸了风雅。我真没那么风雅，只是什么都想看看学学。记得《赤壁下》里诸葛亮（金城武饰）说的么：“什么都会一点，生活更多彩一点。”

      所以还是钱老说得好，人生就是一围城。不过我们生来都在城里，有些人一辈子也没出去过，有些人出去了就过了一辈子，有些人出去了又决定还是进来过这辈子，虽然结果和第一种人一样，但似乎感受会不同了许多。其实光看结果的话，人生难免虚无，因为in the long run, we are all dead。但是，回，还是不回，这是个问题。

      想到韦庄的诗：“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於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双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那，还只是江南。